我一直認(rèn)為死亡是這種味道:清新,冰涼,透著甜美的氣息;死去的人,生命停止了,還帶著笑容,滿足而安詳。十歲那一年父親病逝,是我和死亡的第一次和接觸。無憂的少年啊,根本想象不到死亡是永別,我總以為父親是睡去,他會在明天清晨再醒來,因?yàn)樗饝?yīng)永不會離開我。
那是一個春天的夜晚,月下的曠野,寂靜,深沉,墓穴在山坡上像一只無助的眼,新翻開的土地很松軟,靈柩緩緩下放墓穴,當(dāng)?shù)谝话腰S土撒下,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。盡管母親說父親不想要我們哭泣,但我實(shí)在忍不住,我知道以后再也無法見到父親了。這一次哭泣后,我沒有再哭過。直到父親走后的第十年,我們?yōu)樗w墳,看到他的遺骨,我卻再也拼湊不出他的形象。我努力地想,陽光下的記憶,父親像嬰兒一樣甜美的微笑,因而我固執(zhí)的以為,死后的人,會在他們的世界里,比如在天堂幸福的生活著。我始終相信,死亡是一個輪回,從生到死,像花一樣從開放到凋謝,是一個美麗的過程。春來了花兒再開,而死去的親人呢?他終會以另一種方式和你再見,與你默默的面對。
我常常想象死亡的方式,但我決沒有自殺的傾向。壽終正寢應(yīng)是最完美的結(jié)局,是在百歲之后,無病痛,沒有什么遺憾的離開。死亡可以預(yù)知,在一個風(fēng)和日麗的早晨,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,路是青石板鋪就的,上面有淺淺的牛蹄印,積滿昨夜的露水;有風(fēng)吹過,溫潤甜美,暗香浮動。我或會穿上最美的華服,臉上掛著微笑,和路上相遇的人一一道別,或者還來得及為小孫子掖一下被角,親親他的小臉,然后再離去。在死亡來臨的時刻,是快樂的,曾經(jīng)的年少,平凡的青春,初戀的情人,功德名利,什么都沒有了意義。為自己即將離開,或許會有親人清澈的淚水相伴,還有溫暖的手輕輕撫過。盡管身軀慢慢冷去,我卻寧愿當(dāng)作一次遠(yuǎn)行,偶爾悲傷的那一刻也會感動,為自己的存在,曾經(jīng)與他人真心共渡。倘若有一輪明月當(dāng)空,那該是絕美的一種幸福吧,涼風(fēng)習(xí)習(xí),山花爛漫,蟲兒輕唱,來伴著長眠的自己。頹廢而自戀的人總想有完美的離去,想想自己應(yīng)是這類人吧。
意外死亡固然令人悲痛,生命突然靜止,會讓人留下太多遺憾,但相對死亡方式而言,卻是不錯的選擇。那種死法,是沒有任何預(yù)兆的;鹕奖l(fā),地震,海嘯,謀殺都會使人在瞬間死亡,沒有人會想用這種方法結(jié)束自己的生命,但現(xiàn)實(shí)中仍不可避免的出現(xiàn)。又如車禍?zhǔn)俏覀兩钪谐R姷,一個人剛剛還好好的在路上行走,懷著愉快的心情,突然一輛車急馳而過,人像一片枯葉卷進(jìn)車底,血腥彌漫,瞬間身體己不屬于自己,靈魂在不遠(yuǎn)處觀望,陽光,陰暗,傷悲,歡樂,再與自己無關(guān)。戰(zhàn)爭帶來的死亡,是殘酷而憂傷。硝煙中,血腥四處彌漫,或會有支離破碎的尸骨,所有死去的士兵,都遺憾而去,他們一定是不想死的,他們都有自己的夢想,和彼此想念的親人。
曾去過廣西靖西縣的烈士陵園,那里郁郁蔥蔥的松柏整齊的排列著,墳?zāi)挂彩钦R的排列著,去過的人無不心酸。這是越戰(zhàn)留下的傷痛,那些十幾、二十歲的少年士兵,是否在和親人辭別時,還面帶微笑,他們一定不會想到死亡會和他們有約。我仿佛看到那些悲傷的父母親,在村頭的老樹下等待孩子和歸來,在父母親的心中,孩子依然活著。 “有的人死了,他還活著;有的人活著,他己經(jīng)死了!蔽蚁嘈。死去的人,如果能在別人的心中活著,那也是一種幸福。死人在他們的世界里,還會不會有好人和壞人之分?我祈禱人間沒有戰(zhàn)爭,就像希望人類永遠(yuǎn)沒有死亡,而這世界總會傳來戰(zhàn)火依然存有的消息。
死亡給我的恐懼,是從2006年的4月開始,清明節(jié)過后,死神似乎離我們很近,他好像就蟄伏在夜的深處,接二連三的帶走我?guī)讉朋友的親人,在短短的兩個月內(nèi),他們失去了祖父、父親、母親、弟弟、還有剛出世的嬰兒。我的心再也無法承受死亡之痛。死亡原來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完美,當(dāng)死亡真的來臨,是陰暗的,悲傷的,還有咸咸的淚水味道。死去的人永遠(yuǎn)的走了,而我們?nèi)耘f要堅強(qiáng)的活下去,能活著真好,生命給每個人只有一次,一定要好好珍惜。如果有來生或輪回,那也一定不是現(xiàn)在的自己了。每個人最終都會死亡,如果死亡真的來臨,就把它當(dāng)作奔赴下一輪的行程,那么一定不會有太多的悲傷,即使含淚,也要笑著面對死亡,仿若面對嬰兒的新生。 |